第81章 放手
“明乐的身份特殊,若此事被她发觉,她如何能忍,到时候圣上也不会坐视不管,圣上必定以安抚她为先,说不定连你的安危也难保……”
明乐即便能容忍王府中还有别的妾室,可若是被一个男人抢了丈夫的心,这消息传出去,岂不是让她沦为笑话,她如何能忍。
“与其让你知道后再离开,不如在一开始,就让你以为是认错了人,或许,还能让你少些难过。”李映白苦笑一下,“我以为,能瞒得住。”
陈景裕摇头叹道,“你以为我那么糊涂,别人也罢了,李映白,我怎么可能有一天连你都认不出?”
那些隐情,陈景裕其实也能猜到一二,在确定他故意隐瞒自己,起初的确是伤心透了,可后来,又忍不住替他找理由。
他还记得,当初孟春亭盯上陈家,所有人都害怕惹火上身,可是这个人,却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。
无论发生了什么事,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的身份,陈景裕坚信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,他相信,这个人还是那个不慕富贵,不畏强权的李映白。
“嗯,”李映白轻轻应了一声,“糊涂的人是我,有些话我不忍说出口,就想用那样愚蠢的法子解决,也高估了自己,我哪里能够真的装作一个陌生人,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。”
陈景裕也笑了起来,好像之前的那些难过阴郁全都一扫而空,想到他还会特地跟自己解释这么多,就觉得好像没什么值得介意的了。
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,他这样实在太好哄。
他垂下头去,极力地将心底的情绪全都压下去,整理好面上的表情,一点苦楚之色都不带,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李映白。
“你来了正好,”他平静地道,“总要好好做一个告别的。”
李映白脸色一下子变了,这不是他来的目的,他并不是,想要来与他告别的。
可他来又是什么目的呢?李映白发现好像也得不出答案,那一刻,只是鬼迷了心窍,就是想要见到他,非如此不可。
“你就要迎娶郡主了,不管从前我们有过什么瓜葛,从今往后我都不会打扰你半分,你是尊贵的嘉王殿下,我所念之人是滁州白身李映白,他的确已经不在了。”
李映白看着他,眼瞳一缩,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痛楚,他张了张口,却又不知要说什么。
陈景裕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,他是为了成全自己,所以才要一个“好好的告别”。
“我也会放下执念,如今虽没有成亲,”他看了李映白一眼,“若往后遇到恰好合适的人,我也会好好珍惜的,只是这些微末小事,也不值得王爷挂心了。”
他说得平平静静,无哀无怨,如此冷静自持,让李映白此刻几乎觉得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。
如果说滁州白身李映白已经不在了,那么是不是,那个整天甘愿装痴卖傻来哄他一笑的陈景裕,也不在了。
滁州回不去了,连同那时的他们,都留在了过去。
李映白没有醉,甚至再没有哪一刻,如此时一般清醒了,清醒的知道该做怎样的选择。
“好。”
有些话,从前没来得及说的,如今已经再也没有坦白的机会了。
陈景裕教会他的,除了要及时抓住珍视的人,还有就是在该放手时就要舍得放手。
他理好情绪,又道,“往后若是遇到什么难事,就差人去王府告诉一声。”
陈景裕闻言恭恭敬敬道了一声“谢王爷”,只是这句话,到底并非是答应。
应这一声不过是为了让他安心而已,陈景裕怎么可能再让人去王府求助,即便往后有刀山火海,陈景裕都不可能再打扰到他跟前。
陈景裕朝他揖了一礼,那盏铜灯在他身后,烛光微晃,让他的光影也似乎有些飘忽,而这一刻他眉目舒展,唇边带笑,无比的洒脱,“祝王爷往后喜乐安康,福泽无量。”
李映白只失神地坐在那里,眼中一片黯淡。
陈景裕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起了身,他掀开车帘准备离去,最后那一刻他身形忽然顿住,似乎是想要回身再看身后那人一眼,可也仅仅是停滞了片刻,终究还是没有回头。
东子见陈景裕走回了院子里,也不知方才在马车里他与王爷说了什么,等走到马车外,里头一点动静都不没有,于是他试探地唤了一声“王爷”。
里头还是没有回应,他斗着胆子再问,“王爷,回王府么?”
这次,里头才有了一声低低的回应,“嗯。”
车轮再度滚动起来,在这样寂静的深刻里留下清晰的声响,李映白靠在车壁上,想着方才那个人说的最后一句“祝王爷往后喜乐安康”。
他忽的开口,喃喃低语道,“怕是也只有安康了。”
从此往后,哪还有什么喜乐……
陈景裕走进院子里,又缓缓将门栓栓住,屋子里的欢笑声远远地传来,他靠在门上,却走不动了。
方才的洒脱此刻已全然不见,漆黑的夜色能让他此刻面上的悲伤掩盖,让他可以不再佯装镇定。
他其实很怂,在马车里时,李映白忽然将他拉进怀里,天知道,那一刻他多想就那样紧紧回抱过去,再也不肯松手。
好想就那么任性,不去考虑什么以后。
他捏紧了拳头抵在门板上,喉咙酸楚肿胀,他李映白是什么人不好,若他只是一个普通贩夫走卒,即使跟到天边,自己也会赖着他一辈子不肯撒手。
即便需要舍弃所有,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。
可在堂堂亲王这样的身份面前,他陈景裕的所有,连同身家性命,都微不足道,他什么都给不了。
除了这份成全。
那日从王府离开,看上去是他得知真相后太过失望悲伤,可实际上,那并非只是情绪使然。
早在认出他的那一晚,陈景裕一整夜都没有阖过眼,他想了很多,就包括圣上的赐婚。
陈景裕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聪明的人,想不出有什么解决的法子,可哪怕他再傻一点也好啊,再傻一点,就可以自欺欺人的逃避。
当日说的那些话,也不过是为了激怒他而已,自己又怎么真的舍得怪他呢,自己在他面前,一向都是很怂的。
唯一有的一点勇敢,就用来放手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