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有愧

听他前头那些话,听得李映白也忍不住心中酸楚,可听到后面的解释,却又眼睛一亮。

“你没成亲?”

陈景裕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解释。

晚筝受当初的打击,心智只有十来岁,景嵘就把她当妹妹一般养着,月娘叫他二哥,晚筝也跟着叫,景嵘也随着她,这一年多,什么都手把手地教她,因为他这份耐心,晚筝好像有所好转,虽说从前的事还是记不清了,可性子还是成熟了许多。

慢慢的,其实晚筝已经知道,景嵘不是她的二哥,而是她的丈夫,可是景嵘还是决定要重新再办一次,他想让她再穿一次嫁衣,重新好好地嫁给他。

“我想要她心甘情愿的嫁给我,如今什么都是我教她的,我自然也要让她自己清楚的知道,什么是嫁娶,什么是夫妻,不是所有人告诉她过去她是我的妻子,我要让她自己选择成为我的妻子。”景嵘说的时候,眼睛都要化成水了。

“那你家中那个叫吉祥的丫鬟是怎么回事?”李映白又问。

“吉祥?”陈景裕有些疑惑,他以为李映白误会是误会在家中布置喜事,可这又关吉祥什么事?

“她不是置备了嫁衣么,不是嫁给你?”

“嫁给我?”陈景裕无奈地笑了笑,“那么好的姑娘,嫁给我做什么?她有了意中人,做嫁衣是我想着提前替她备下而已。”

吉祥和陈家花圃里的一个伙计互通了心意,那人想娶吉祥,却又想先攒银子置办下一份丰厚的彩礼再求娶,陈景裕跟那些伙计们相熟,得知了那人的打算,就想着自己出银子置办一些,替两人解解难。

做嫁衣是因为景嵘替晚筝做了一身,陈景裕看着不错,便也趁机替吉祥做了一身,否则以她自己那个个性,为了替心上人省银子,肯定舍不得穿那么贵的衣裳。

李映白打听来去的,结果只打听到了一半的消息。

“你待她倒是体贴,嫁衣都要替她置备。”他冷冷道,面上还沉着,心里早就松了一口气,只不过想到他对个丫鬟都这么殷勤,还不是当初留下的那些哄姑娘家的习气,还说什么没有朝三暮四的本事,要是他想,即便没有万贯家财了,如今他也能左拥右抱吧。

陈景裕脸色十分平静,没有接这话茬,只是看着他道,“李映白,我对你问心无愧。”

“嗯,”他低低地答了一声,“是我对你有愧。”

陈景裕别过脸去,过了一会儿,才开口道,“我知道,”他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也有苦衷……”

他不是傻子,这个时辰,这个人一身酒气跑到这里,若真是无情,又何必如此。

他又怎么能不清楚李映白这个人是个什么性子呢,性子傲,不肯服软,吝于表达,可也并非心如铁石,否则他在此刻双目如此黯淡地说一声“有愧”。

他的那些苦衷,自己未必都清楚。

李映白闻言有些失神地看着他,心中无限酸楚,如他自己方才所说,打他时其实他也痛,一次次推开他,他心也疼,可即便如此,这个人还是不屈不挠地跟在自己身后,打不开,骂不走。

他就是有这么傻,奶奶过世时,他替自己守孝,当初在滁州当个小捕快,他也要每天偷摸跟在身后,去抓江洋大盗,他赤手空拳的,竟然挡在自己前面。

当初他爹病重时,逼他娶继室传宗接代,他吃了家法也不肯,被打了也要偷偷跑回来,可在王府里,自己却让他去娶妻生子,说什么是最好的选择,其实他早就选择过无数次了,他无数次地,选了自己。

或许自己也永远无法切身体会那一刻他心里的难过……

可即便这样,这个人还是对自己说,你也有苦衷。

受再多疼,再多痛,心里再怎么委屈,终究还是不忍心怪罪于他,也只有陈景裕,能心软到这个地步。

“景裕,”他轻轻唤了一身,不再犹豫,拉住他的手臂就将人拽进了自己的怀里,“别动,让我抱抱你……”

陈景裕听话的没有动,任由他抱着自己,两个人谁也不肯打破此刻的沉默,仿佛千言万语都化在了这一个拥抱中。

许久,陈景裕苦涩地开口,“等你明天酒醒,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不管你有什么苦衷,我都愿意成全。”

“你以为我是喝醉了么?”李映白低笑,“你当我是你,一场酒醉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
他没有醉,席间那几位都知道他酒量不佳,喝了两杯就没有再劝,他也无意借酒浇愁,只是他们叫了清唱角妓来助兴,其中一个凑到他身边来斟酒,他抬臂一挡,那酒液就溅了自己一身。

除了怀中这个人,他好像抵触任何人的触碰。

陈景裕知道他这是在说之前在濯缨池的那晚,他无奈地道,“我不是不记得,是怕记混了,我怕那是梦,自己又给当真了……得知你出事的消息后,我做过很多梦,梦里你都是好好的,每次醒来就不愿意相信梦是梦,只希望现实才是一场梦,”他这话说的绕,李映白却听懂了,陈景裕也明显察觉到他抱自己抱得更紧,“每一次梦醒,当我一点一点的清醒过来,就又要再接受一次打击,到后头就有些害怕梦到你了。”

从前这个人,只要靠近自己,指定要动手动脚,只是拥抱他怎么肯老实,可如今,他就这样安静的一动不动,像变了一个人似的。

李映白索性抬起头,看了看他,眼里有藏不住的心疼,最终仿佛是安抚一般,吻上了他的唇。

从头至尾,陈景裕都没什么动作,就那么安安静静的。

李映白缓缓松开他,“当日我是被锦衣卫寻到的,那时候受的伤很严重,他们直接将我带回了京中,起初有小半年我都是躺在床上的,那时我让人去打听了你的消息,又想了办法让你弟弟的罪名减轻,可那会儿我的确不知道要怎么做……后来没多久圣上又指了婚约,此事再无转圜,我便想着,你既然以为我不在了,往后自然会重新开始,只是没想到你会来了京中。我的确是有意想骗你,我怕自己和你割舍不清,若是留你在身边,等明乐嫁过来,她迟早会发觉,倘若就是个寻常女子,即便会叫她不高兴,我执意要留在身边也不是不行,可……”

可他陈景裕是一个大男人,这天底下有纳女子为妾的,何曾有纳男子的,若要将陈景裕留在身边,究竟以什么身份呢?

他根本,就没有办法给他什么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