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贺喜
夜已经深了,院子里光线昏暗,不过院门外点着两盏红红的灯笼,当陈景裕将门打开,外头的光迎进来,照清了站在门外的来者的面容。
“东子?”他震惊地道。
“陈大哥,”东子看着他,“王爷要见你。”
陈景裕顺着东子的目光移过去,于是就看到了停在街边的那辆平头马车,看上去并不起眼,让人绝对看不出堂堂嘉王会在这样一辆马车里。
陈景裕最初那一瞬是错愕,之后就收回了目光,神色有些迟疑,一动不动站在那里,似乎并没有要挪动脚步的打算。
东子也看出来了,虽然有些惊讶,还是劝道,“陈大哥,你赶紧过去吧,王爷今日心情有些不好,发起怒来,少不得要惊动左右。”
陈景裕看了看身后,主屋里一家人正其乐融融,东子说到了点上,这个时候他实在不想再惊动任何人。
巷子一侧的砖墙投下了一片阴影,那辆马车便有一半都隐在了隐隐中,马车四周并没有其他人,不过陈景裕也知道,王府的侍卫肯定是跟在不远处的,不过是刻意不让人看见。
他摸不清李映白的来意,走到车边,试探一般地轻声道,“王爷?”
里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,“进来。”
陈景裕依旧有些犹豫,他当然不愿意此刻在与那人相对,自己好不容易再下定了决心要放下过去重新开始,此刻即便是让他看那一人一眼,或许就能让他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功亏一篑。
可他看了看四周,这巷子寻常这个时辰是不怎么有人进出,可保不齐有什么人突然经过,于是他硬着头皮还是上了马车。
车壁上点了两盏兽身的错金铜灯,不过灯罩只开了半扇,便也不是很明亮,那个人坐在里头,在第一时间抬起了眼来与他对视。
陈景裕被那目光看得有些愣神,只能垂下目光以掩盖此刻的无措,“不知王爷召小人来是有什么吩咐?”
李映白的面色里有些微的疲惫,声音也有些低哑,对着他招了招手,“我有话要问你,你过来。”
陈景裕无奈,在他的示意下,只能坐到了一侧的软垫上,可一靠近,他就闻到了一股酒气。
他忍不住抬眼看去,虽不是很明显,可还是能看出李映白那两颊上微微有些泛红。
陈景裕当然清楚他的酒量,一杯下肚就已微醺,这样子,看来是喝得醉了。
他正想着李映白是不是来撒酒气的,还没回神,就听得他忽然问道,“家里有喜事?”
陈景裕苦笑了笑,“王爷总不会是来贺喜的吧?”
李映白的脸色微变,今日几个宗亲说他即将成婚,非要设宴一起庆贺一番,散的时候本是要直接回王府的,可当时脑子发热,这几日压抑的情绪仿佛在酒意的催化下更加剧烈,他抑制不住的终究还是车夫转了向往这边来。
在这赶来的一路上,大概被车外夜风吹得冷静下来,他已经告诫过自己,问几句话便走,一定要控制住情绪。
可他都忘了,陈景裕是谁,天底下最能惹他生气的人。
他斜斜看着他,冷笑着道,“怎么就不会,本王在你眼中那么不近人情?”
话说到这份上,陈景裕还能说什么,只能垂下头恭敬地道,“那小人替家中人谢过王爷。”
他等着李映白开口放自己走,可好一会儿,车中都只余沉默,终是忍不住抬头,结果就看见他正直直看着自己。
“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?”他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,陈景裕有些看不分明。
陈景裕只得又说了一次,“小人谢王爷关怀,也祝贺王爷……得成美眷。”
他也有喜事,且天下皆知。
李映白移开目光,淡淡道,“我就知道……你陈大公子么,历来风流,朝三暮四也是寻常。”
陈景裕这下更加笃定他是误会了,前几日家门口刚换上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时,就有邻里问他是不是要娶妻了,毕竟景嵘跟晚筝本就是夫妻,家中再有喜事,大家自然都会径直想到他身上。
若是李映白好好问一句,他自然会一五一十解释,可方才那句话,却刺进了他的心里。
即便知道李映白那话是故意激自己,明知道此刻该冷静下来,他还是忍不住,看着他问,“不是王爷吩咐的么,让我娶妻生子,我以为这样王爷就会满意呢。”
李映白看着他这神情,不仅没有生气,面色反而微霁,叹了口气,有些无奈地道,“你就是为了故意气我,是不是?”
陈景裕神色却更冷,“王爷为什么要生气,好没道理,如今我又不能娶妻了么,一辈子还那么长,王爷鹣鲽比翼,我为何就要一个人孤老?”
李映白垂下目光,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没道理,一会儿雷一会儿雨,阴晴不定,他也恨自己如此反复,决定好了彻底远离,这才刚过多久,就控制不住赶来。
“陈景裕,”他低低唤了一声,“抱歉……”
明明就在身前,却装作不认识,的确很过分,换了是自己,怕也见都不想再见这个人了。
“你是王爷,”陈景裕微微偏过头去,“我受不起。”
见李映白不再说话,陈景裕起身欲走,刚一动作,李映白一只手伸来,就将他手腕攥住。
他练武,手劲大,那么往回一拉,差点叫陈景裕仰倒。
“要娶妻了,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了么?”
陈景裕胸口起伏,慢慢红了眼睛,低声问,“李映白,你当我是什么,我也是个人,不是块石头。你说我朝三暮四,如今我哪里还有那个本事,为你李映白一个人,我吃的苦还不够么?”
陈景裕知道,自己这个样子实在可怜,像个怨妇似的,他从前什么样的人,大把的银子撒出去,即便那些女的跟他虚情假意也不在乎,不过就是图个乐而已。
他不愿意,有一天这么可怜巴巴的,小猫小狗一样,讨要人家的一点点在意。
可到底,身不由己不是。
“李映白,你有没有心啊,打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,我这眼睛里还有过其他什么人和事?我天天追着你跑,你打我时我真的不痛,你推开我,我心真的不疼么?我不是天生下贱,我是没法子,我只对你如此,”他收回目光,终究还是解释道,“我没有娶妻,家里的喜事是替景嵘办的,你放心,我不是过去那个陈景裕了,做不到一心一意,我不会娶任何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