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摘花

陈景裕离得有些远,而李叙又被仆从簇拥着,王芳这一声低斥,打断了他的思绪,他有些慌乱地看向王芳,“小人求见王爷!”

王芳黑着脸,“放肆!王爷是你说见就见的,没规矩!”

两个侍卫挡在身前,正要上前来赶他离开。

刚才那一瞬,陈景裕并没能看到李叙面上一闪而过的神情,此刻他神色已经恢复,对着王芳低声道,“无妨。”

那两人听了这话,也往两边散开,陈景裕这才走上前来。

李叙平静地看着他,“本王认得你。”

只这一句话,陈景裕如遭雷击,他愣愣抬眼看着李叙,失了魂魄一般。

“你,你……”

声音都打着颤,他的眼神也有些呆滞,喉间仿佛灌了铅般,干涩得似乎要发不出声音来,李叙却已经移开了目光。

“方才在玉心堂,你的话本王也听到了,”李叙淡淡道,又瞥了他一眼,“怎么,反悔了?想要娶她了?”

陈景裕微微抬起的手,在听了这句话后,便颓然垂落了下来。

他说的认得,原来是方才在玉心堂里……

他怅然摇了摇头,低着头,闷葫芦一样。

他不出声,李叙还有耐心,一旁的王芳看不下去,“既然没话说那还不退下!”

陈景裕呆呆站在那里,终于还是侧了侧身子,王芳看着他这般无礼直皱眉,李叙并不计较地从他身前走过,王芳低声道,“王爷,是小人失责,管教府里下人不严,往后一定严加管束。”

李叙哪有什么心思理会这些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
一行人走过。

“王爷!”身后一道声音传来。

陈景裕抬眼定定看着那人的背影,怎么会错呢,这个背影……

不止背影,他的每一个神情,他笑着,或是生气,他骂自己,甚至揍自己……每一种模样,都刻进了脑子一般。

怎么可能有一天,那个人站在了自己面前,他却还认不出来。

“滁州,”他沙哑着声音,“小人来自滁州!”

李叙侧头看向他。

景嵘说错了,传言也有不虚的时候,嘉王殿下的风姿,的确是不输那冠盖京华的小宋公子的,这一刻,秋风里一道侧影,就足以让人失魂。

他颤颤地开口,“王爷到过滁州么?”

那声音都不似在询问,仿佛是在哀求。

“滁州……”李叙沉吟,然后摇了摇头,“往后若是有机会,可以去一去。”

王芳本就生气,见他还斗胆叫住了王爷,本以为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,结果一开口就是问这个,沉着脸对那两个侍卫道,“把他叉下去,真是无法无天了。”

这一次李叙并没有制止,只是他回头那刻,还是看到了那双发红的眼睛。

他走出去不远,听到身后一声低唤。

“映白!”

他脚步微滞,却终究没有回头。

--

那日陈景裕胆敢拦住王爷的消息闹得整个王府都知道,王总管的性子大伙都知道,都想着这陈景裕真是找死,不知道后面总管会怎么发落。

可奇怪的是,之后王总管并没有什么命令,陈景裕什么事都没有。

虽是冬日里,可百花园里却还有鲜花盛开,不是梅花,而是碧桃,连陈景裕见了也啧啧称奇。

听吴管事说,这是宫里花师培育出来的,将桃树与梅树扦插,花开始为桃花,却能如梅花一般在冬日里盛开。

这花还有个十分文雅的名字,叫“照影”。

吴管事见了也对陈景裕叹道,“这东西稀罕,王府里除了百花院就只有毓景堂里有,咱们能瞧个新鲜,也算有福了。”

陈景裕愣愣点头,神情却很是落寞。

--

这一晚李叙回来得很晚,如今圣上让他主理户部事宜,年关是户部最忙的时候,今日在户部衙门与尚书侍郎们议事,一说就说到了夜深。

坐在轿中时,他还一直皱着眉心,难掩疲惫。

圣上如今与太子生隙,朝中各方势力暗流涌动,圣上从今春起又染了病,朝中的大臣们都各怀心思,所以着急拉着他出来独当一面。

可户部是天下的钱袋粮仓,担子何其重,李叙一身功夫,自认是个莽夫,于政务实在是不通,下头的尚书侍郎又不敢完全信任,只觉得这差事棘手得很。

他当初也在圣上面前劝过,说自己难当大任,可圣上执意如此。

他清楚,圣上是想让自己掣肘太子,可他的这位堂兄是何等睿智机敏之人,满天下怕也找不出第二位比他更适合当这个储君的人。

寻常父亲,若是有这么一位得力的儿子不知高兴成什么样,可在天家,太子却是能干,圣上反而更加忌惮。

他满腹愁思,回到毓景堂时眉头也没有松开。

到如今他还是不习惯由下人来近身伺候起卧,更衣都是自己亲自动手,刚换好衣裳,转头就看到半开的窗户外,月光如雪,院中桃花开得正好。

他对花不感兴趣,这桃花在花中也算俗气的,不过这花却有些不同,宫里那位贵妃娘娘喜欢赏花,特意让园子养出这种能在冬日里开出的桃花,连圣上见了也觉得惊奇,特意让人也移了好些到他这府上。

他当时心里想的是,冬日里梅树上开桃花?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!

李叙依稀想起王芳说的,从宫里移来的那些,一半种在毓景堂,一半种在东园百花院。

百花院……

“来人!”李叙对着外头到。

逢春闻声进来,李叙指了指外头对他道,“这院里的花开得不好,你让人去百花院摘几支来。”

逢春闻言立马出去差人,可心里却有些犯嘀咕,王爷向来不喜欢在屋子里插什么花,怎么这大半晚的,不知怎么又要让人去摘。

下人们领了钧旨,只得又急急忙忙赶往东园,不多时就将花给摘了回来,呈给李叙时,已经插在青瓷春瓶中,可李叙根本没怎么瞧,只让人放在屋里。

“嗯,这花开得好,”他对着一旁的王芳道,“百花院的园子养得不错,每人赏五十两银子。”

送花的下人听了这话,出去时又仔细看了看院子里的花,这毓景堂的花开得哪里不好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