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试探

张氏被李叙的目光唬了一跳,愣愣的点头,“是,他是滁州人氏。”

李叙神色完全变了,目光难以掩饰的变得凝重,声音也有些低沉,“你继续说。”

“妾身便差人去滁州打听,原来这叫陈景裕的,从前还算是个富贵人家,家中娶了六房小妾,声名狼藉,是后面家中出了事,这才进了京,沦落成一个粗使匠人。”

张氏边说便暗中打量着李叙的神色,只见他越听神色越是冷凝,心里还道,王爷定然也是不齿那陈景裕的品性才会如此模样,于是继续道,“我这妹子,清清白白一个姑娘,怎么能落到那种人的手里?”

谁知李叙却并未再听,只忽然对着王芳吩咐道,“你去将这个人的来历都打探清楚,他家中情形,还有怎么进王府的。”

张氏瞧着李叙那严肃的神色,心想王爷虽说心善,不喜欢那些门第偏见,可如今听到自己说了那陈景裕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,以王爷这般品性,当然也看不上那样的人。

李叙对着王芳吩咐完,张氏还要再分辨几句,他却没什么心思听,抬了抬手对她道,“你先回去。”

他语气有些冷冷的,平日里李叙对她也并不算多温情,却也很少这么漠然,相处这么久,张氏也猜得几分他的心思,知道他这是心情不佳,便带着妹妹告了退。

她回去后将秀秀狠狠斥责了一顿,这丫头实在是无法无天,竟然敢直接找到王爷跟前。

她没想到,到了第二日,李叙竟然来了玉心堂。

秀秀也在,见李叙带着下人前来,脸色有些发白,想着王爷必然已经让人查清了陈大哥的过去。

果然,李叙坐下后,看了看她,然后对着张氏道,“那人的来历我让人查清了。”

秀秀性子倔,这会儿便越过姐姐,对着李叙道,“王爷,陈大哥他不是那样的,他是个很好的人,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……”

“哦?”李叙竟然笑了笑,“你对他很了解么?”

张氏见了心里一跳,忙对着秀秀斥道,“胡说什么!王爷英明善断,你个糊涂丫头知道什么!。”

李叙淡淡道,“他是个什么人,叫来看看便知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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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景裕今日本来百花院里剪枝,忽见外头有人急匆匆地赶来,连吴管事也亦步亦趋地跟着。

那人见了他,冷冷道,“陈景裕是么?”

他愣愣的,吴管事瞪了他一眼,陈景裕立即明白这人应该是前府的,忙点了点头,恭敬地听着。

“王爷召见,你赶紧跟着我走吧。”

一路上陈景裕脑袋都是迷迷糊糊的,嘉王……他怎么会想要见自己。

他一路上步子越走越快,入秋的天,额上还是起了一层薄汗,而攥紧的手心里,也已经湿涔涔的,都是冷汗。

走在前头那人回头瞧了他一眼,见他紧张得唇色都发白了,整个人惊弓之鸟一般,以为是后园的下等匠人从未见过王爷尊容,所以才这般生怯,嗤笑一声道,“瞧你那点出息!”

陈景裕哪里还听得进去他说什么,整个人呆呆的,只看到他仿佛对自己说了什么,便下意识地答,“是,是。”

他满脑子都在想,就是他吧,一定是他。

不管是当朝的王爷,抑或只是外头的一个贩夫走卒,他还活着的,他并没有死。

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了么,他肯见自己了?

他满心满眼都在想着那个人,以至于自己是被领到玉心堂都没在意,等进了正屋,就见张氏坐在太师壁前,她左右都是仆从,陈景裕斗着胆子四处打量,都不见嘉王的身影。

张氏一见他这般目无自己,神色更加不好,冷冷对他道,“你就是陈景裕?”

陈景裕难掩失神,恭身道,“小人见过夫人。”

“今日召你过来,是有事要询问你。”

陈景裕眼神一黯,原来是张夫人召见,根本不是什么王爷要见他。

张氏却示意左右,下人们鱼贯退下,等他们都下去后,张氏才问道,“陈景裕我问你,你可是想娶我妹妹?”

陈景裕本是一副失魂落魄模样,忽闻她这般问,只是一脸惊愕,慌忙道,“小人,小人不曾想过。”

说完才察觉自己的话不对,又道,“小人卑贱,不敢高攀小姐,如何想肖想。”

张氏闻言神色顿时一松,眉间露出喜色,微微点了点头,“算你识相。”

她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,正想让他退下,耳边却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,她听得分明,那是壁后有人以指敲桌的声音。

陈景裕离得远,自然不曾听见,只听得张氏又正色道,“我看你怕是口是心非,现下不过是怕我责难,嘴上这般说,私底下却又不知使出什么手段去迷惑她,我这个妹妹单纯的很,你今日在我面前口口声声说了,保不齐转头又使了手段去糊弄她。”

“下人不敢!夫人明察,小人从未对小姐有过什么逾矩之举,也绝不敢有半分不敬。”

张氏神色稍霁,听着后面的动静,又传来两声轻响,知道那位还要自己问下去,只得继续道,“你不必如此害怕,我方才不过是试探你罢了,秀秀她心系于你,我是她姐姐,自然希望她能寻一个真心疼她爱她之人,你坦诚说出来,若是你真对她有意,我可以做这个主。”

她似诱似引,陈景裕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,“小人实在不敢高攀。”

张氏却咄咄相逼,“可我听你这语气,分明是你看不上我妹妹,你这般年纪了,如今身边缺一个女眷都没有,你总归是要娶妻的,我妹妹就是属意你,我自然要让她如意,我让你娶她,你待如何?”

陈景裕径直跪下,甚至对着她直接以头点地,决然道,“小人不会娶妻,”他怕张氏不信,便直接道,“小人心爱之人已不在人世,在他的墓前小人就曾发誓今生不会娶妻,请夫人明鉴。”

张氏听他这般一说,只以为他是爱着过去哪个女子,身后也再无声响传来,她便对着他挥了挥手道,“我明白的,强扭的瓜不甜,你下午吧,往后不要再见秀秀了。”

陈景裕点头起身,“小人一定谨记夫人吩咐。”

张氏等他离开后,这才起身转过雕花木壁,走到后厅,见秀秀怔然流泪,看着难过极了,而嘉王李叙坐在椅子上,偏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,有些失神,一只手放在桌上,手指缓缓摩挲着茶盏的盏沿,神色十分复杂。

张氏心疼地对着妹妹道,“好了,这下死心了吧,傻丫头,天底下的男子多着呢,难道非他不可么?”

秀秀的心当然已经死了,这会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连李叙也抬眼看了看她,这丫头的神色,任谁一看就明白她对陈景裕是动了真情,他也开了口,只是声音却有些低哑,“你是个好姑娘,往后也自然会遇上良人,不要难过了。”

他神色温柔,可此时,什么样的话也无法安慰到秀秀。

屋子里的人也不会知道,此刻除了秀秀,还有另一个难过至极的人。

陈景裕从玉心堂出来时,已无人跟着他了,他此刻才肯死心,不是嘉王要见自己,不是他。

李叙走前,对着秀秀道,“你姐姐说的对,强扭的瓜不甜,此事到此为止,”他也看向张氏,“我知道你心疼妹子,想替她寻个好夫婿,放心,若是有什么她看得上的人,莫论什么家世,我都替她做这个主。”

张氏得了他这句话,难掩喜色,“妾身替她谢过王爷。”

李叙点了点头,带着人走出了玉心堂,他低着头,也不知想着什么,唇边微微扬起,便不曾留意前路。

忽听得身侧王芳斥道,“谁让你杵在这儿的,还不快退下!”

李叙这才抬头,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景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