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园子

秀秀回去后,哭得眼睛都红了,听到丫环说夫人让她过去说话,她想到自己这样子被姐姐看到还不知会惹出什么,便说不舒服,只待在屋子里不肯出去。

没一会儿,她姐姐就带着下人过来了。

进屋一见她那一双红肿的眼睛就明白了,她走进去,坐到椅子上对着秀秀道,“听说你又去东园了?我的话你只当耳旁风是不是?爹娘方才来过了,你的婚事我也与他们商议好了,那个刘公子,他爹虽说只有六品,在京中只算微末小官,可咱们这家世,若非是因为王爷,他们又怎么会这般殷勤巴结。他家中几个叔伯都在朝中,你过去又是做正妻,不比那什么种花的强千万倍,你放心,那个叫陈什么的,过些日子我就打发了出去。”

秀秀一听,刚刚守住的眼泪又一下子涌了出来,“我不嫁,管他什么六品五品,我都不嫁,要嫁我就只嫁给陈大哥,我就是认定他了。”

她想到今日陈景裕跟自己说的那番话,想着他虽说只是个种花的,可他家中经营的那个花圃远近闻名,也算小有薄资,并没有多清贫,可他一直没有娶妻,孤身一人,说明他心中也没有别的姑娘。

他会那样对自己说,一定是因为姐姐的原因。

秀秀翻来覆去想了一宿,第二日一早,趁着主屋还没动静,姐姐应该还未起来,就避开院子里其他下人,从玉心堂后院溜了出去,直直朝着毓景堂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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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在毓景堂里的自然是嘉王李叙,他早起来了,被下人伺候着梳洗完毕,小太监就进来禀报,“王爷,玉心堂的秀秀姑娘在外头,说是要见王爷。”

李叙开衙后也在朝中领了职,今上还让几个阁老多指点他,明显是想要委以重任,今日还要去午门的内阁值房,请教首辅大人一些政事。

不过,李叙也知道秀秀的性子,若非什么重要的事,绝不会找到这儿来。

张氏只是他的一个侍妾,只因这个侍妾是今上赏的,便有些不同。

之前她说想将妹子接到身边来,李叙也没多想就允了,之后他去了玉心堂几次,张氏也叫了秀秀上来请安行礼,李叙问了几句话,秀秀一直低着头,倒是温顺乖巧的样子,李叙对她印象倒是不错。

算着时辰,他点了点头,“叫她进来吧。”

秀秀是横了心跑来的,她辗转一个晚上,早豁出去了,一进去就跪在了李叙面前,李叙让下人去搀她起身也不肯,只说求他做主。

他已经穿上了朝服,圆领的朱红襕袍,金丝织就的蟒文,腰系青白玉革带,端然一副天家的威仪,让人心生敬畏。

“做什么主,你说来我听听。”

秀秀抬起头,就那么说出了来意。

屋子里还有伺候的下人,连王府的总管也在,那王总管听得心头一跳,想着这秀秀姑娘看着温温和和的性子,胆子大起来什么都敢说。

自个儿的婚事也敢这样直接说到王爷面前,张夫人听到怕要气昏过去。

李叙听完了她的话,点了点头,“你不愿意嫁给你姐姐替你选的人,让我给你做主,看来是心有所属,是这府里的,还是外头的人?”

秀秀也不再顾忌,“就是府里的,是东园里的一个园子。”

“园子?”李叙明白为何张氏这般不愿意了。

秀秀看着李叙,“他叫陈景裕。”

连秀秀都看见了李叙神情的变化,仿佛是片刻的失神,但也只在一瞬之间,再无法捕捉。

他几乎是下意识一般地问,“哪个景,哪个裕?”

秀秀有些为难,她没有读过书,也不认得字,又如何知道陈景裕三个字究竟怎么写。

李叙显然也想到了,天下同名同姓之人何其多,意识到是自己太过于敏感,于是他移开目光,“这个叫陈景裕的,他对你可是真心的?”

“他是一个很好的人,对我也是很好的,除了他,我谁都不愿嫁,求王爷成全。”秀秀说着,俯首就磕了一个头。

小姑娘仰着头,一双眼睛红红的,显然是之前就哭过了,她既然敢这样跑来求自己,想必是下定了决心。

“好了,起来吧。”

李叙的神色有了些松动,秀秀见他这样子,又听了他这样的语气,应该是答允自己了,一下子喜出望外,欢欢喜喜地道,“谢王爷成全!”

李叙转头去吩咐下人将张氏请过来。

这样一大早,王爷居然让自己过去,张氏自然心中起疑,问了前来请她的人,才知道是秀秀跑到毓景堂去了。

那人自然不会说出秀秀在王爷面前说了什么,可张氏不用想就知道,那丫头这时候避开自己跑到毓景堂,除了是因为东园那个姓陈的园子,还能是什么别的原因。

张氏一进去,见秀秀面上掩不住的欢欣之色脸色就沉了沉,心里暗叫不好,怕王爷已经起了念头要管此事。

果然,李叙对她道,“听你妹子说,她已经心有所属,你何必逼着她嫁给旁人,往后岂不是要多了一对怨侣?”

张氏忙道,“王爷休听这丫头胡说,她知道什么。”

“你若是觉得看不上那人是个园子,那我先让王芳升他做个管事,往后再在外头给他安置一个体面的差使,他两人成婚时,我替秀秀添些妆奁,自然不会叫她委屈。”

见王爷竟然愿意为自己考虑到这个地步,秀秀既欣喜又感动,张氏心中却恼得不行,王爷这样说,是认定自己嫌贫爱富了。

王爷的身世与其他的宗亲贵胄不同,他之前在民间长大,如今也没有什么天家皇族的架子,从不会瞧不上府中的下人,也不喜欢那些势利眼和平日里颐指气使捧高踩低的人。

张氏忙辩解道,“王爷,妾身不是因为那人的身份与家资看不上他,他若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倒还好,可那个陈景裕,他品性不端,德行有亏,我怎么能忍心让秀秀跳进火坑里?”

“那人品性如何不端了?”

张氏答道,“这人不是京中人氏,是一年多年从滁州前来的……”

“滁州?”李叙突然打断,直直盯着张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