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要命

孟春亭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李映白,并不作理会,继续施力,此刻陈景裕已浑身冷汗,脸色煞白,痛得无法忍耐,又是一脸惨叫,“啊啊!”

李映白看着眼前一幕,孟春亭脸上的笑意如此明显,他没有废话求饶,也并未再犹豫,冲上来一拳就挥了上去。

掌上的力道突然减去,陈景裕犹如窒息之人忽然吸到空气一般,右掌掌背上,指节间的淤血成了连片青紫状,痛得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,可他来不及多看,脑中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阻止李映白。

李映白的第二道拳头被陈景裕给拉住,他收回拳势,这第二拳完全是因为方才急怒之下失去了理智。

陈景裕此时才真的着急了,红着眼对他道,“你不是走了么!”

孟春亭受了一拳,此刻站定了身子,看了看李映白,又望向陈景裕,“我倒是忘了,听闻你和此人已经成了姘头,这是上赶着要和你同甘共苦呢,陈景裕,你能耐啊!”

李映白的拳头还捏着,外头的狱卒们已经涌了进来,没瞧见方才发生了什么,却见同知大人脸颊上带有一道红印,他急忙侧过身,不让来的人瞧见。

就在这时,外头急忙赶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,那小厮赶进来,在孟春亭耳边低语了几句,孟春亭便急冲冲跟着走了。

他走得急,也没交代要如何发落,司狱司的人都跟李映白相熟,便让他赶紧离去。

陈景裕先将他送回桐花巷,一路上两人依旧沉默不语,直到下车时,陈景裕才沙哑地开口,“李映白,你能不能改一改你这莽夫脾气,动不动就跟人挥拳头,迟早会惹下祸事你知不知道!”

与他激动的情绪相较,李映白脸色十分平静,只淡淡道,“若他再继续用力,你这手就废了,你知不知道?”

“我的事不必你来掺和!”陈景裕冷冷道,“此事由我而起,我也会解决掉,你我没什么相干了,今日见到景嵘是承了你的情,也至此一次,往后我的事,也不必你操心。”

陈景裕说到后面,眼神早已不敢再看向他,李映白却不躲不避直直看着他,听了他的话后,过了好一会儿,才点了点头道,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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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大宅,陈景裕才知道孟春亭为何急匆匆走了。

陆晚筝已经从孟府回来,并告诉他,自己已经见到了孟春亭的夫人,那位尤首辅的千金。

陈景裕有些紧张,问她都说了些什么。

陆晚筝却笑着摇了摇头,“我是去求这位尤小姐,不,是孟夫人,只说了一些家中情形,希望她能帮着说说情,女人的心肠总是比男人软的。”

陈景裕却道,“可那是首辅家的女儿,且还是庶出,怕未必就是个菩萨心肠。”

“总比就这么束手无策好吧,对了,景嵘怎么样了?”

陈景裕眼神有些躲闪,嘴上却道,“挺好的,没受什么重刑,还让我给你带话,让你不要担心,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
他这谎话说得跟真的似的,陆晚筝也不是信没信,虽点了点头,可神色却并未见好到哪里去,只喃喃道,“那就好……”

直到回到房中,陈景裕瘫坐在床上,整个人在此刻终于松懈下来,他伸手掩在面上,虽没有发出声音,双肩却微微抖动着。

狱室里,景嵘的境况仿佛噩梦一般,让他不敢回想。

他也不敢将实情告诉晚筝,可是想要永远瞒住是不可能的。

即便景嵘能活着脱罪,可他那一双腿,怕是也难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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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春亭娶的那位尤氏夫人,虽不是什么活菩萨,可到底还是个女子,容易动恻隐之心。

陆晚筝既想法子找到她,一番倾诉之下,也叫她颇为动容,她便对孟春亭道,“春郎,陈家那案子,要是所犯不是什么重罪,就从轻发落吧,那陈夫人说,你与她家大伯也是旧识,你初回故土,别叫这些人议论你不讲情面。”

孟春亭随即便点头答是,唇边浮着笑意,一脸温情,眼底却带着一抹厉色。

他的确是疏忽了,没想到陆晚筝竟然这么大胆,他又偷偷打量了一番妻子的神色,确定陆晚筝没有说漏什么别的话。

陈景裕让来财去桐花巷盯了好几日,来财回话,“李公子这几日都照常当差,没什么异样。”

孟春亭竟然没有对李映白出手,这虽是让陈景裕松了一口气,却仍是忍不住担忧。

难道是那位尤小姐真的心肠好,劝得孟春亭变了念头?

他来回踱着步,想了一会儿,又摇着头低喃道,“不成,还是得想法子……”

陈景裕虽知道,如此仓促,李映白难免会起疑,可眼下他也考虑不了再多了,景嵘的安危还迫在眉睫呢,只能用想到的法子试一试。

不过,出乎他预料的是,李映白接到书信后,并没有明显疑心。

他的心思都全幅系在了信中的内容上。

那信是从桐庐来的,当初他将顾文瑛从姑子庙里带了回去,因为陈景嵘的相助,顾家也脱离了危机,顾家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他李映白的缘故。

他当时就跟顾家母子提了一个要求,就是好好为顾文瑛挑一位好夫婿,让她早日出嫁。

李映白还记得,是在老太太过世后不久,文瑛的婚事定下的,旁的都还好,只是要嫁去桐庐,桐庐距滁州实在是太远了,他担心他这妹子往后受了什么委屈都没人撑腰。

可顾文瑛却亲自来劝他,还说人是她自己挑的,她就是想离父兄远一些。

她出嫁时,他亲自送亲过去的,那姑爷瞧着还算温和体贴,是个能让人放心的人。

前不久,文瑛更是送了消息来,说自己有了身孕,李映白听了高兴,还回了信过去,说等她孩子出世,他便去桐庐看她。

谁知这时候,他竟然收到文瑛送来的信,让他过去给她做主。

她究竟是受了什么样的委屈,信里说得语焉不详,这样更让李映白担忧,顾文瑛并不是什么大小姐的性子,若是都到了来信让他去替自己做主的地步,那绝对是出了什么大事。

她还怀着身孕,在桐庐举目无亲孤身一人……

李映白来不及再多想,打点好后,就往桐庐赶去。

桐庐离滁州数百里的距离,单单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得有十余日,等他到了桐庐,顾文瑛也自然有法子将他留下。

虽然眼下孟春亭并未对李映白动手,可那日,他受了那一记拳头,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,怎么可能全然不计较。

可只要李映白不在滁州,任他再是翻云覆雨也鞭长莫及,即便日后还是要回来,这比眼下正在他气头上,等着任他宰割来得强。

李映白那性子,若不是用这样的法子赚得他出城,他是绝对不会愿意出去避风头的。

陈景裕想到他赶到桐庐,从顾文瑛那里知道真相,不知要气成什么模样,唇边就止不住浮起笑意,可一想到那一晚,他冲进花厅,对着孟春亭毫不犹豫就是一拳,心中又有些苦涩。

这样想着,又想到了初见他的那一晚。

那一晚的记忆对陈景裕而言太过深刻了,那漫天的银辉,仿佛一场梦境,他站在自己身前,那样惊心动魄的一眼。

祝生说,喜欢他李映白,那是要命。

陈景裕低下头,笑着。

可不是么,这世间怎么就有这么一个人,还叫他遇上了,真要命。

笑着笑着,眼睛却又红了,也胀得发疼,他摇了摇头,低语道,“可是也值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