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相助

可其实陆晚筝说的没错。

孟春亭并不愿见陈景裕,他对陈家这桩案子的态度十分明确,各衙门里面的大小官员都没人敢替陈家说话,让陈景裕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作“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”。

如今只能想着能去司狱司里见人,可连这也全无办法。

陈景裕着实是没想到,其实还有一人能帮自己。

而那个人主动找上了他。

陈景裕听完他的话,眉头不由微皱,他不掩担忧地问,“这样会不会对你不好?”

李映白却道,“你夜里去,不要声张,不叫上头知道就不会有事。”

陈景裕本是担心孟春亭知道了,会对李映白不利,可李映白说得也有道理,不叫孟春亭知道就是。

陈景裕还是有些踌躇,不愿牵连了他,可心里对景嵘实在放心不下,最后便点了点头。

在约定了时间后,李映白便走了。

除了提出能帮陈景裕进狱中去见陈景嵘,别的他都没有提。

甚至陈景裕在见到他时就想过,他会不会已经想明白,自己之前与他撇清关系,是因为知道陈家会出事,怕连累他。

而他愿意帮自己,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么?

他知道了这背后的缘由,又是怎么想怎么打算的?

这些问题都在陈景裕的脑子里闪过,可李映白从始至终不曾提及,陈景裕便也没有问出口。

有些答案,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,反正他已做好决定。

等入夜后到了约定时间,陈景裕吩咐来财去备好了马车,他走到大门外,就见李映白牵着马静静站着。

陈景裕不敢多看,径直往马车走去,见李映白准备上马,陈景裕忽想到了什么,道,“你还是同我一起做马车去吧,马让来财牵去拴好,到时候给你送回桐花巷去。”

他没说为何,李映白竟也十分听话般地将马缰递给来财,压根没问为什么。

陈景裕这样,倒不是想着一同乘车两人能靠得更近些,而是不愿被人一眼看见李映白与他同行。

到了司狱司,车夫依照李映白的要求停在了侧门外,陈景裕掀开车帘时就见到有人等候在那儿。

看那人的装束,应当是司狱司里的禁子。

李映白先下去,同那人简单交谈了几句,这才招呼陈景裕下车,那人看了看他,陈景裕忙上前道,“有劳差爷了。”

然后递上一早就准备好的银钱袋,那人收了钱袋,领着二人进去,李映白却顿住身形,转身看向陈景裕,脸色有些凝重。

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二公子进来后受了刑,遭了大罪,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陈景裕脸色一白,他自然明白,进了司狱司的人,无论定没定罪,或是定了什么样的罪名,受刑都是难免的,尤其是景嵘被捉拿又是孟春亭的意思,这些他早想到了。

只是,如今真要亲眼目睹,他竟有些踌躇。

陈景裕并不知道李映白是如何打点的,里头值守的人很快就取了钥匙,最先头接应他们的那个禁子对两人道,“这个时辰了,不会有人再来提审案犯,可为防万一,你们不要逗留太久,至多半个时辰。”

陈景裕点了点,他手里提着准备好的包袱,里头有一早准备的药膏和换洗的衣物,都是陆晚筝亲手置备的。

李映白没有跟着他,止了步对他道,“我在外头等你,有什么事就唤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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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时辰,的确不会有人再来提审案犯,更何况陈景嵘已经受过了数次审讯,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,可能也问不出什么来。

所以谁都想不到,同知大人会在此时突然驾临司狱司。

孟春亭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,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错,慌忙赶来的典狱脸上那难掩的惊慌并未逃过他的眼睛,可他却没戳穿,只不紧不慢地朝里走去。

今日当差的典狱吓得一身冷汗,小心地询问道,“大人您可是要提审案犯?”

这司狱司孟春亭就来过一次,在陈景嵘刚被关进来的那日,他是看着陈景嵘受刑的,也知道大致方位,正当众人担心他去狱室里头时,却见他朝着后头的仪门走去。

仪门后是月台,月台旁是花厅,典狱见他朝花厅走去,松了口气,忙差人看茶,想着趁这时间,赶紧想法子让陈景裕离开。

谁知他还没来得及让人偷偷去递消息,就听到孟春亭对他道,“陈家大公子既然来了,就将人请过来吧。”

典狱陈景裕朝仪门后走去时,李映白也在他身后跟着,出了仪门,陈景裕转头,压低了声音对他道,“我自己去,你赶紧离开,此事与你没什么干系,这边我自己能应对。”

李映白没有应声,止了脚步不再跟着。

虽然只有一人,可见李映白不再跟着,陈景裕反而更觉得无可畏惧。

进去时,孟春亭正在饮茶,听见了推门声也没有抬头,只吹着茶沫淡淡道,“见到了人?”

陈景裕看着他,极力地想让自己镇定下来,可方才在狱室里看到的一幕幕却不断涌入脑中,愤怒像潮水将他淹没,可理智又提醒着,即便为了景嵘的安危,他如今也不能彻底激怒孟春亭。

“你放过我弟,什么罪名我都可以替他扛下,”他袖中的双拳已经攥紧,看着孟春亭道,“算我求你。”

孟春亭脸色波澜不惊,说得倒是冠冕堂皇,“瞧大公子这话说的,倒像是我公报私仇了,陈景嵘犯的事是他自己做下的,定什么罪名也是律例所依,哪能是旁人能替的。”

陈景裕声音有些低哑,“你究竟要怎样才能放过他?”

“怎么,我方才的话大公子是听不明白么,你弟弟是什么罪名,那是看他究竟犯了那些律法,不是我能定的。”孟春亭气定神闲地道。

陈景裕却笑了笑,“那孟大人这个时辰了,还赶到此地又是为了什么?若想要赶我离去,不必亲自赶来吧,你想要什么条件,但说无妨,既有商量的余地,何不开门见山?”

这话让孟春亭微微一惊,“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,大公子你倒是比过去长进了。”

“不再如过去那般愚不可及了是么?”

“说不上条件,我也不可能违抗了我朝律法,徇私为陈景嵘开脱,他该是什么罪名就是什么罪名,”孟春亭笑了起来,“不过,我也可以帮上些忙,你也瞧见他是什么模样了,我可以让司狱司的人不再对他动刑,让他不再受这些皮肉之苦,怎么样?”

陈景裕目光一动,“条件是什么?”

孟春亭将手中的茶盏放下,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,指着自己脚面前,“你过来,给我磕三个响头,要是足够诚意呢,我就让你弟弟免去这些罪受。”

陈景裕脸色一变,可最终却没有太多犹豫,走到了孟春亭身前,撩起袍子跪了下去,也不拖泥带水,直接就弯腰将头朝地面磕去。

他方才看过了,景嵘那一身的伤,是再经不起磋磨了,和当初李映白关押的地方不同,陈景嵘被关在重狱,多少人进了里头,即便不至于折了性命,可残的废的都不算新鲜事。

他绝对不能让景嵘有什么闪失。

为了让孟春亭满意,陈景裕用足了力,每一下都能清晰得听见额头撞到地上“咚咚”的声音,第三下时,他刚磕下去,就听到孟春亭的声音,“不许抬头,给我就这么跪着!”

如此屈辱,可陈景裕咬着牙,就那样伏身趴着,头也抵着地砖。

孟春亭站起身来笑了笑,然后直接抬起一只脚,踩在了他的头上。

他所用的力道并不轻,陈景裕整半张脸都贴到了地上,他却继续用脚碾了碾,像踩着路旁一只苍蝇一般。

“陈景裕,你恨不恨?”

陈景裕咬着牙,嘴里带着铁锈味儿,牙缝间都是血红色,却低声道,“不敢。”

孟春亭点了点头,“嗯,倒是懂事……”

他说着,抬起了脚来,就在陈景裕以为他撒气撒完了时,手背传来一阵剧痛。

原来是孟春亭的脚又移到了他按在地面上的右手上,这次力道更大,仿佛是像要将他一直手掌都碾成肉泥一般。

“陈景裕,你怕是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一日吧?”孟春亭冷冷笑着,“可我跟你不一样,我日日就盼着这一日呢!”

话音落,他脚上力道加剧,十指连心,此刻的痛楚难以想见,陈景裕即使用尽了所有力气,还是忍不住痛呼出声。

那一声传出去,没多会儿门就被从外头推开了。

李映白一脸铁青站在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