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赴宴
贺知府受了处置,衙门里的动荡是最大的,李映白去当班时众人谈论的都是此事。
他也听说了,陈家把许多家业都转手了,大家也都猜想是为了避风头,毕竟陈家的生意能做这么大,说和贺知府一点关系都没有,任谁也不可能相信的。
即使陈景嵘回来了,陈景裕也没有回桐花巷,想来是家中的事情不少,给牵绊着的,李映白自己也忙,两人便更没闲暇得见。
贺知府被问罪,自然便会有新的地方官出任,陈景嵘此次去京师,就买通了朝中人,朝廷一有任命的消息,便向陈家传信。
不久后,陈景嵘就接到了京中的来信,信中说滁州的新任命已经确定了。
此时京中的消息还没传到滁州,城中的大小官员与平头百姓均还不知此事。
陈景嵘看完了信,还是找到了他大哥。
陈景裕接过了信仔细看着,看完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。
“竟然是春亭!”他惊喜地道。
陈景嵘点了点头,“他算高升了,被外放出京,出任滁州同知,暂代知府职权。”
“他去年才中的榜,今年便已升了五品的官,乖乖,这可不得了。”
“人家是首辅的东床快婿,自然前途不愁,如今大乱初定,胡家一党被清理了,当初亲近胡党的大臣纷纷下马,这便空出许多位子出来,尤首辅正当用人之际,孟春亭受他看重也是自然,只是他资历尚浅,这才先提为同知,可你看,知府的位子空着的,等过个一两年,他再升为知府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。”
“那这下好了,”陈景裕开心地道,“你不是一直担心新来的官儿不好打交道么,结果来了个自己人,这比贺知府还容易亲近吧。”
陈景嵘闻言笑了笑,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,神情看着似有未尽的话还没有说,可陈景裕现在一脸的高兴和兴奋,并未发现弟弟眼中那其余的情绪。
“我兄弟现在要掌管整个滁州了哈哈哈,”陈景裕开心地道,“那我往后在滁州城里,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?往后谁也不敢给我脸色瞧!”
陈景嵘笑着摇了摇头,“说得好像你从前在滁州城里都在看脸色似的。”
“映白还不知道,等过几天我回桐花巷了跟他说,”提到李映白,陈景裕眼里的笑意就更加深了,勾着唇角道,“嘿嘿,往后啊,我罩着他!”
没过多久,滁州城里也知道了这一消息。
最快找上门的是俞祝生,也是高兴得很,直接到陈家大宅来找的陈景裕。
“我打听了,”他兴冲冲地对着陈景裕道,“春亭已经在赴任的路上了,算日子,过不了几日就该到了。”
“这你都知道?”
“那是,”俞祝生拍拍胸脯,“我可一直有写信给春亭,不过他太忙了,并不怎么回信,他如今可是贵人了,好在他外放就是回滁州,往后咱们也能沾沾这风光了,从前我爹总是说我在外结交狐朋狗友,这回我腰板可硬了!”
陈景裕身为俞祝生实打实的“狐朋狗友”,倒也不在意这样的名声,“那等春亭来了,咱们给他接风,好好的弄一场。”
“那是自然,我这些日子已经计划着了,正要同你说呢,走,咱们吃酒去,边喝边聊,”俞祝生相邀道,“好长时间没和大哥你出去寻乐子了,今日咱们兄弟俩先去喝一场,等春亭回来了,再一起喝个痛快。”
陈景裕也好些日子没出去喝酒了,前些日子景嵘去了京师,他也一直悬着心,如今知道了孟春亭要回滁州任同知的消息,心里一块大石落地,也想放松放松。
不过他还是笑着道,“可说好了,只喝酒,别的乐子就免了。”
俞祝生心中暗叹,自从大哥同那李映白好上之后,人变了许多,倒不如从前有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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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春亭出任滁州同知的消息,一时间在城中轰动不小,他如今这显然是衣锦还乡了,不过短短一年而已,身份就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从前他在滁州城,最为人所知的名头还是陈大公子的拜把兄弟,他家世几乎可算是清贫,又寒窗多年,却因为脑子活泛,成日里和陈景裕俞祝生等人混在一起,吃穿用度都是陈景裕帮衬接济,那些人背后爱议论陈景裕图个嘴上快活,对孟春亭这号人却是连议论都不会议论。
因为压根就看不起。
好歹还算个读书人,却因为日子过得舒坦些而去逢迎商贾家,一点骨气都没有,还配读什么圣贤书。
可如今呢,毫无疑问,整个滁州城谁不是削尖了脑袋想能跟他攀上关系,他人还未到,登门去他家中送礼的人已经要排队了,听闻他家中那嫂嫂,如今出了门人人都唤夫人,趾高气昂得不得了。
孟春亭到达滁州是在不久之后,他如今还是带着夫人一同赴任的,陈景裕与俞祝生也得了消息,知道他人到了,却也知道滁州城里上了七品的官员都拜了帖子去,要为他接风洗尘。
孟春亭从前是与兄嫂同住,如今带了夫人回乡,便一早安排人提前回来重新置办了宅院。
只是如今他那新宅子门前等着门房通传的人就能凑一堆,即便是俞祝生和陈景裕想去约他出来,也找不到机会。
俞祝生跟陈景裕抱怨,“大哥,如今想要见春亭一面还真难,我这都遣人去了好几次了,哎!”
陈景裕劝他道,“他这刚回来,又刚接手衙门里的事,是千头万绪呢,咱们做兄弟的,得体谅才是。”
“大哥,”俞祝生神色一丝凝重,“你说,春亭他是不是……”
陈景裕看过去,“是什么?”
俞祝生却摇了摇头,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过了两日,俞祝生欢喜地来找陈景裕,说是他约到了孟春亭。
“春亭他让咱们去他府上,他设了宴,”俞祝生笑笑道,“我就说嘛,这小子,怎么会不给自家兄弟的面子,我原想着咱们去外头痛快些,酒楼我都定好了,没想到春亭这么有心。”
陈景裕点点头道,“在家中正好,咱们正好去见见弟妹。”
两个人在这边欣喜地议论,想着兄弟重逢定要好好大醉一场,可等到了日子,两人相偕来到孟春亭新宅邸时,才发觉门前已停了数辆马车。
从车上下来的人都是滁州城中有头脸的人物,跟随而来的下人手里都提着礼物,就俞祝生与陈景裕两人,手里只提了两坛酒就来了。
两人一时间有些愕然,这会儿才反应过来,这并非是什么兄弟重逢的私会,而是孟春亭设宴请了许多人,他们只是其中之二而已。
想到来之前两人设想的,兄弟三人要痛快放饮,不醉不归,如今便有些尴尬了,他们相互看了看,一时间有些为难。
最后还是陈景裕开口说了一声,“走吧,人多才热闹嘛。”
俞祝生绕绕头,笑了笑答道,“是啊,就是。”
门房处站在孟府的下人,接过了来客们拿来的礼物,等到俞祝生与陈景裕上前时,手里就提着两个土陶酒坛子,而在他们前后的那些人,带来的礼要么是看着沉沉甸甸的,要么就是精致的礼盒,这一对比,两人就更显尴尬了。
他们哪里知道今日是这么个场合,一心以为是兄弟重逢,兄弟之间何须那么多俗礼,这才就带了些酒就来了。
那下人是跟着孟春亭新娶的夫人从首辅家出来的,往常在京师里,等在门外想要拜访他们家老爷的至少都是四品以上的官,只是让门房通传一声,也要二三十两银子,何曾见过就提着这么寒酸的东西就敢登门的人。
那下人虽也没说什么接了过去,可那眼神却是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进了门后,有下人领着来着们往设宴的地方走去,两人一边走一边四处瞧,俞祝生是个心眼大的,早把刚才的尴尬抛在脑后了,这会儿只不住地点头对陈景裕道,“不错,不错,大哥,你看春亭这个新宅子,倒是气派得很!”
给他们带路的那下人听了这话,更加鄙夷了,只以为是何处来的眼皮子浅的穷酸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