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出事
临近秋日,西马园里的花开得越来越少,北地的天气又冷得早,花期也普遍比南边短。
陈景嵘便和大哥商量,去蜀中买些花种回来。
碧鸡坊的海棠、彭州的牡丹都名扬天下,这几年更是在京中名声大噪,盖过了扬州芍药的风头,尤其是西蜀海棠,因大诗人陆元机写的那些诗句引无数人向往。
京中就有人去蜀中移了花种来培植,大多都难以适应北地的气候,可也有那些厉害的园子,能将其养活,虽说颜色比不上碧鸡坊,却也引得众人争相追捧。
陈景嵘便也生了效法的念头,秋日里去买了花种,早些培株嫁接,若是能养出气候来,那等于是种出了摇钱树。
“你想我去蜀中?”陈景裕问。
陈景嵘点了点头,“家里的伙计去我不放心,我自己去又耽搁生意,大哥,你受累一趟吧。”
陈景裕没怎么犹豫,点了点头,他之前也跑过洛阳等地,好的花种肯定都要四处去寻,不费功夫就想有大把银子挣那怎么可能。
“你肯定不能去,家里指着你呢,你好好陪晚筝。”
从前在滁州,景嵘常年南来北往地奔波,也因如此,和晚筝之间多了许多嫌隙,他拍拍景嵘的肩,“我去吧,什么受累,哪有那么金贵了。”
“蜀中路远,去一趟不易,你不必心急,只当游玩一趟了。”陈景嵘安慰他。
其实陈景裕心里哪儿不明白呢,说是去挑花种,其实景嵘根本就是打着心思想让自己出去散心。
嘉王和明乐郡主的婚期人尽皆知,如今京中也没什么别的事,这桩婚事就成了大家最津津乐道的,这段时间他在京中,自然难以逃避,景嵘是怕他心里难受,这才找了这么个由头。
陈景裕其实想告诉他不必如此,自己没那么矫情,心里难受归难受,可往后日子长着呢,难道他还能住在西蜀不回来了?再者说了,去了蜀地又如何,蜀地的水就能解愁么?
可他也不愿再叫弟弟担心,既然他觉得自己出去一趟会好受些,那就去吧,若能将西蜀的海棠花种成功的移栽,也不是坏事。
他收拾好东西又带了家中一个叫李平的伙计出了门,李平是景嵘非要让跟着的,担心他一个人路上没个照应。
出门时吉祥还打趣,“都说川女明艳,大公子尽可以多留些时日,最好带位新夫人回来。”
吉祥不知道许多事,自然也不会明白他如今心境,说这些话也是无心,所以陈景裕只笑了笑,“怕我没那个福气了。”
陈景裕与李平一道前往蜀中,马车是景嵘租的,车夫一惯在外跑,一路上在何处打尖住店很是熟悉,其余的事又都有李平照料着,陈景裕只觉得自己这一趟倒真像是出去游玩的。
一路上也不急着赶路,赶到益州城都半个月过去了,陈景裕从前没来过,所以便倍觉新鲜,海棠的花期长,譬如四季海棠,贯穿春夏秋冬,可在碧鸡坊,这时节并不是最好的花期,要赏天下闻名的碧鸡坊海棠,最好的还是在初春。
这一点景嵘怎么会想不到呢,若真是为了挑最好的花种,当然是要在看过花开时的样子是最好的,这个时候就劝自己来,可不就是为了让自己避一避那些伤心事么。
陈景裕在益州盘桓了好些时日,去了不下十余处的花田,又带着李平去了一趟彭州,可惜也没有赶上牡丹盛开的时节。
两人在蜀地盘桓了一个多月,除了看花挑花,也去了一些游胜之地,倒是不虚此行。
事情都办完了,游玩也游玩得腻了,陈景裕虽心里并不愿这时候回京,可再留在蜀中也不知要怎么打发时日,索性就此回程。
只是他回程时,因为到了冬日,越走到北边越是雨雪不停,不好行路,为小心起见又可以放缓了速度,花的时间比去时又多了许多。
等他回到蓑衣巷,京中各处都已覆着厚厚的积雪,屋子里都烧上了地炕,景嵘看着他,皱了眉头道,“大哥,怎么去了一路,瘦了这么多?”
他摸摸脸颊,“是么?”
连月娘都应和,说他瘦了,他笑着伸手在月娘头上比了比,“月娘是不是长高了?”
两三个月的时间有时候也仿佛过了很久很久,大概是他的错觉,总觉得出去一趟回来,什么都变了。
他一路上给家中三个姑娘买了许多物件,虽然都是些小玩意儿,也满满装了一匣子,此时拿出来让几个人挑选,哄得大家眉开眼笑连声夸着“大哥最好”,陈景裕坐在一旁,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,“那可不是么!”
景嵘的神色却不大对,看着他的目光仿佛在探究,问了他一路上的见闻经历,可等陈景裕说的时候,他却根本没听进去,陈景裕总觉得,他是有什么想说的话没有说出来。
景嵘担心什么他也明白,可有什么好担心的,那个人如今早就成婚了,如今新人在侧,王府里他为新王妃种下的一院花木,都是自己精心培植的,有些事,想一想就足够彻底死心了。
陈景裕将带回来的花种移到了西马园花圃的花窖里,一副心思都扑在那上头,对京中的传闻流言自然都屏在了外头。
其实,前些日子最引人热议的那个传闻如今大家都不怎么再提起了,总有别的新鲜事冒出来,成了大家新的谈资,所以他也什么都不知道,等过了许久,才机缘巧合在街市上听了些只言片语。
他回到家中,脸色明显的不对,景嵘担心地询问的时候,他又极力掩饰着,发现有些徒劳,最后索性直接问道,“景嵘,我听人议论,说明乐郡主……回黔南了?”
陈景嵘心道他果然还是听说了,不过早晚也会知道的,索性都告诉他,于是点了点头道,“嗯,还未赶得及成婚就走了,那桩婚事暂时搁置了。”
陈景裕的脸上却并没有半分欣喜之色,相反,他眉头皱得更加深了。
会发生这样大的变故,一定是出了什么事。
陈景嵘继续道,“是黔南那边出了事,沐王遇刺身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