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娶妻
看着陈景裕颓唐的样子,陈景嵘纵然想安慰,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那个人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王爷,满天下都知道圣上给他定了婚约,再过些时日,他就要迎娶他的王妃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陈景嵘才开口道,“哥,至少他还活着不是么?他不仅活着,还成了人上人,往后繁花似锦青云直上,他既然站到云头里,那咱们偶尔仰头望一望就好了,总还要继续自己的日子的。”
这些日子陈景裕心里的难过一重重压下来,要喘不过气似的,怔怔听了这些话,点了点头,强撑着对着景嵘笑了笑,“嗯,他活着就好,你放心,我清醒得很,一个在天上,一个在地下,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,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大概是人都会越来越贪心,记得当初他曾在心里无数次的对着老天祈求,只要让李映白活着,哪怕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,只要他好好的,即便是一辈子不相见,自己也别无所求。
可老天似乎听到了他的话,他果然一直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好好的活着,可或许是自己变贪心了,想不到若是往后不能再见便会心有不甘,还会冒出一些傻念头。
其实已经开始学会慢慢接受分离这件事了,只不过那时候是以为他不在了,即便再艰难,也要努力让自己去接受,甚至他都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做到了……
可那个人又一次出现,让他需要再一次去学着承受分离,可惜这件事,根本做不到熟能生巧。
—
别说陈景嵘,如今连懵懂如陆晚筝都偷偷问,“二哥,大哥怎么了,他都不笑了……”
在陆晚筝眼里,大哥似乎永远都是笑着的,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这一次大哥回家后,脸上就很难看到笑容了。
陈景嵘也不知如何去跟她解释,只能道,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能陪着晚筝了,晚筝会怎么样?”
陆晚筝盯着他,那模样显然是被吓坏了,陈景嵘忙道,“只是打个比方,二哥肯定会一直陪着晚筝的。”
陆晚筝还是攥紧了他的袖子,“我会紧紧的牵住二哥的手,二哥去哪里我都会跟着。”
他将人抱进怀里,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轻声道,“可是有一个人,大哥也想和晚筝一样,牵住他的手跟着他走,可是那个人在的地方,大哥去不了。”
陆晚筝抬起头,想到景嵘打的那个比方,若有所悟地答,“那大哥一定很难过很难过……”
过了些时日,陈景裕又仿佛变回了从前,不再郁郁寡欢,脸上终于又能再看见笑容,晚筝便悄悄对着景嵘道,“二哥,我发现大哥他好起来了,他刚刚还笑了。”
景嵘面上点着头,心里却暗自叹气,大哥是哪里是好了,分明是怕大家担心,这才故意装作平常的样子,不过是把情绪藏到众人都看不到地方去了。
可他从来哪里会如此,景嵘倒更希望大哥可以如过去一般,欢喜时就笑难过了哭一场也没什么。
因为李映白,他改变得太多。
转眼两个多月过去,按照之前算的日子,嘉王与明乐公主的婚期也临近了,这自然成了京中百姓茶余饭后最新的话题。
听闻到时候明乐公主的送亲仪驾回直接自宫里出发,一路行到嘉王府,与公主出降无异,届时路上虽有皇城司护卫,但不会设红杈子,大家都能近距离看到郡主的车驾。
前二位先帝子息薄弱,京中已经多少年都没有皇子娶妃或是公主下降,这样的盛况自然引得大家翘首以盼。
如今陈景裕都待在花圃那边,京中最时兴的那些话题他一概不知,可陈景嵘还是有些担心。
他提着酒去时,陈景裕刚从花房里出来,陈景嵘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晃了晃,“大哥,咱们兄弟俩可好些日子没好好喝一杯了。”
陈景裕笑了笑,“我看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”
从前在滁州,那会儿他跟着一群妾室住在元宝巷里,总是他非拉着景嵘去喝酒,好几次把景嵘喝醉了,回去就被陆晚筝训,搞得景嵘听到下人来请自己去元宝巷就有些发愁。
这一次景嵘却提着酒来,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?
陈景裕摆摆手,“不喝了,喝酒误事。”
“还有别的伙计呢,哪有什么要紧的事,再说咱们不喝醉就是了。”
陈景嵘还提了几碟酱菜,是京中有名的和味轩的,下酒最是合适,陈景裕一边喝一边笑他,“如今晚筝不会管着你了,我看是你如今倒是逍遥。”
陈景嵘却道,“我待会儿换身衣裳再回去。”
陈景裕失笑,“你呀,还是那么没出息。”
陈景嵘不屑道,“那是大哥你没成亲!”
话出口了,才知道不对,可也收不回来了。他转头去看他哥,陈景裕的神色如常,没任何波澜,只低低答了一句,“兴许吧。”
他低着头,想了一会儿又道,“从前元娘会管着我,那会儿我不懂事,被金枝他们挑唆着,只嫌她烦,现如今想一想,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”
元娘是他的发妻,是在他年少最孤单的时候,唯一给了他陪伴和慰藉的那个人,可惜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,不懂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,就是人的真心。
“景嵘,其实我挺羡慕你的……”他转头看着弟弟。
陈景嵘忽然换了正色,他今日本就是带着目的来的,话既然已经说到这里,于是看着陈景裕,认真地问,“哥,你有没有想过,再娶妻生子?”
“娶妻生子?”陈景裕怔然问道。
陈景嵘点了点头,“我知道你可能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愿意的,可一辈子那么长,你当真打算一个人走下去么?从前是我们都以为李映白不在人世,那时我不敢提此事,想着你听了难受,可如今……即便你心里还是放不下也不打紧,找一个人来过着日子,你瞧我和晚筝,我娶她时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,可我认定了她是我的妻子,我告诉自己必须对她一心一意,她也如此,我们走过这一路坎坷,反倒坚定了彼此的真心,这样又何曾不可?你若是永远留在原地,那么你永远都放不下那个人,你试一试,兴许呢,兴许就有一个人,能把你心上的伤都给治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