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嘉王

他想到今日在巷子里遇到秀秀,便转头问月娘,“今日隔壁又吵架了么?”

月娘冲他点点头,“我听到秀秀姐哭得很厉害呢,她爹爹肯定又打她了。”

陈景嵘听了却皱眉道,“大哥,隔壁的事,你往后还是少过问,那秀秀是个未出阁的姑娘,她爹妈又是那个脾气,省得叫人说你的不是。”

陈景裕笑笑道,“怎么还扯到我头上了?”

陈景嵘问他,“那秀秀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么?”

“什么心思,小姑娘家不都是这样,受不得气,她爹妈也是,好好哄着不成么?也不给自家姑娘留些颜面。”

陈景嵘叹了口气,没有再继续点破,只道,“她家中与咱们不同,她姐姐是宫里的,听说前些日子还被圣上赏给了嘉王殿下,一人得道鸡犬升天,他家上下如今都是贵人了。”

陈景裕也知道这张家如今是什么情况,整个蓑衣巷,如今谁不向捧着主子一般捧着他们家。

“这天子脚下就是不同,”陈景裕叹道,“即便也只是在宫里当个婢女,说是飞上枝头,那就真成了王爷的侍妾,成了人上人,若在滁州那等小地方,哪有这等际遇。”

对他们这样的人而来,王府的一个侍妾,那也是不可高攀的贵人了。

陈景嵘提醒他,“我瞧着这张家老两口打的算盘,怕是想把秀秀也送去嘉王府。”

陈景裕摇了摇头,“秀秀这丫头想是不愿意去,可他爹妈这么想也不意外,即便先去嘉王府做个什么丫鬟,指不定哪日得嘉王爷高看,收入房中,往后富贵不可限量。”

陈景嵘见他哥这幅模样,也知道他对秀秀不过是如同妹子般的关心,笑着道,“若是嘉王如你往日那般怜香惜玉,这秀秀姑娘或许真有飞黄腾达的一日。”

“好小子,打趣我呢,吃饭!吃饭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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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陈景裕出门得晚了些,不过香积寺并不在帝京内繁华的地界,外头的摊贩也不算多,多是如他这般,专向前去上香的女客卖些花冠香囊等女子感兴趣的物件,常日摆摊的商贩们都已经很熟了,他也不担心摊位被人所占。

不过等他赶去,远远就发现寺前那一段街巷里,无数行人驻足,人多得把他摆摊那一处地方都给占了,这一下子让他有些着急,但等他再仔细一看,眉头又舒展了开来。

原来这巷子里,停留的行人大多是女子,虽没了摊位,却带来了无数商机。

他把木车停到稍远些的位置,将几个花冠子拿出来,向着那些女子走去,本还想着要费些口舌,可路边几个姑娘家见他拿的东西,眼睛一下子都发亮了。

没一会儿,他拿来的那些冠子就全卖光了,那些没买上的,还有些恨恨的样子,陈景裕见了也有些懊恼,早知道今天就多带些来了。

不过一旁买香袋的小全就没这么好运了,那些人将他的摊子挤得都歪了,却没见真的有人多看他卖的物件,他吆喝半天也不顶什么用。

陈景裕早早卖光了,就凑上去和他闲聊。

“我就跟你说吧,如今最时兴的就是这花冠,你瞧大家都抢着买。”

小全白了他一眼,道,“你不知道大家为啥都抢着买你的花冠么?”

陈景裕笑了笑,“那当然是我的手艺好,眼光也不错,这些冠子招姑娘家的喜欢。”

小全摇摇头,“她们啊,不过是想戴着花冠让自己能在人群里突出一些。”

“说起来,这些姑娘们怎么一窝蜂的都堆到官帽街来了,今日寺里也没什么道场,花朝节也还没到日子呢。”

小全指了指那些在街边翘首以盼的女子们,凑到他耳边悄声道,“她们啊,都是为了嘉王殿下才赶来的,今日一早嘉王府的车驾就从这儿经过,她们是等着嘉王回程。”

陈景裕难掩惊愕,“她们是为了见嘉王?”

小全点点头,“你没听传言么,这嘉王殿下长得格外俊俏,不输宋平相公的小公子,你瞧瞧这些姑娘小姐们的神情,就知道她们多想见一见这嘉王殿下了。”

宋相公家的小公子,那可是帝京中最出名的美男子,引得无数红袖倾慕,若这嘉王殿下的容貌若能与小宋公子匹敌,那不知得多好看。

陈景裕一眼扫过去,果然发现这些姑娘们一个个的,眼睛里像带着春光似的。

“可这嘉王什么时候回程,还说不准呢,她们就打算一直这么等着?”

小全对着他耸了耸肩。

说来也巧,两人说话间,不多时不远处就起了些骚动,陈景裕听到周围的姑娘们兴奋地对着左右私语道,“来了,一定是嘉王殿下!”

人流开始攒动,陈景裕被挤到更后面的位置,他听到前头几个姑娘兴奋地在说着:“帘子掀开了!能看到殿下!”

他见了这架势,也忍不住也踮起了脚,一边转头对着小全小声道,“咱也看看,这嘉王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。”

小全本来也有些好奇,偏巧这时,人太挤了,也不知是谁将他摊子上垫的粗布都给扯歪了,上头的东西也哗啦掉了一地,陈景裕见了也顾不得什么嘉王殿下了,忙蹲在地上帮他捡东西。

等他起身,车驾已经彻底行过了这一段,那些有幸窥见了嘉王容貌的,正眉飞色舞的描绘着,没有见到的,一脸的惋惜。

只有小全苦着脸,方才他摊子上那些香袋掉到了地上,有几个染了灰,这料子都是新的,若是过了水清洗,到时候会变硬,也卖不价了,陈景裕见他心疼的模样,便掏出钱袋买了三个回家。

一路上他已经很仔细地把灰都拍过了,但上头绣花的丝线已经不复之前的光亮,不过月娘晚筝她们接过时还是十分的开心。

吃饭的时候陈景裕还跟大家讲起了今日的见闻,说起了香积寺前众人争相观赌嘉王玉容的场景,吉祥默默吃饭,陈景嵘一边听一边在给晚筝布菜,只有月娘,激动得把碗都放下了,睁大眼睛问他,“那个王爷,他真的那么好看?大哥你为什么不带我去!”

陈景裕不由扶额,他都忘了,月娘在这些方面跟他是如出一辙,比起景嵘,倒更像是跟他一母同胎。

陈景嵘看过来,对他道,“这嘉王,他的身世经历也算京中一段传奇,大家往往对这种故事心生好奇,产生许多想象,关于他容貌的传闻或许也是在流传中人们的穿凿附会,未必是真。”

月娘前一段没听懂,最后一句“未必是真”倒是听懂了,这才又端起碗来继续吃饭。

陈景裕也点头道,“这嘉王的事迹我也听闻了一些,听说当年胡太后当朝时,当时的嘉王谋逆,家中满门皆被斩,只剩一个襁褓里的孩子被偷偷保了出去,自此流露民间,如今这位还是一年多以前被寻到的,今上倒是对这位侄儿很是看重,让他承袭了爵位,这的确是有些传奇了。”

“当初胡太后在时,对李氏皇族丝毫没有手段,桓帝的血脉更是只剩了今上这一系,这嘉王是今上的亲侄子,是除了皇子中,血脉最正统的皇族了,自然受今上看重,如今想要巴结嘉王的人如过江之鲫,拍的马屁传扬出来,大家便信以为真了。”

陈景裕听了点点头,“是了,这个嘉王,即便是一脸麻子,也要被他们被捧成神仙。”

月娘在一旁嫌恶地道,“那我不要看这个麻子王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