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梁子

说着,她只能无奈地吩咐,“去请你姐姐梳洗见客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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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吃了一惊,都知道平日里这潘妈妈多拿乔,即便手里有钱,等闲也见不到潘小宛一面。

众人这才回味过来,潘妈妈方才所说的,所谓的“玉面阎罗”。

她身上穿着的沉香色宝相花缎子裙,衬得容色更加温柔婉约,珠儿认得,这是潘妈妈特意给潘小宛新作的衣裳,珠儿自然记得,妈妈当时说的就是新作一些衣裳,见陈大官人时穿。

他们口中的宛姐,正是潘妈妈教养的女儿潘小宛,滁州风月场里出了名的一个角儿,虽自幼沦落到了勾栏里,却被潘妈妈当宝贝一般娇养了这么些年,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。

“什么?”潘妈妈一听,眉头便皱了起来,叫苦道,“这冤怎么偏这时候来了……”

“你这姐姐,被我给养刁了,”潘妈妈叹道,“养出心气儿来了,真把自己当小姐了,她哪里懂,男人欢喜时千疼万宠,可打心底里也不过把你当个卖笑的而已。”

潘妈妈听了李映白要去毫州,又听到他提到陆仲轩说的两百两银子,陆仲轩是陆家的二少爷,以威远镖局的财,陆二公子拿个区区二百两银子是不算难事的。

等将李映白送走,珠儿立即跟潘妈妈禀报了方才在房中说了什么。

这滁洲城,南北商路多汇聚于此,往来的客商络绎不绝,又兼是运河水路的重要转运点,现如今已经是南边数一数二的重镇。

潘妈妈神色一沉,冷声道,“他倒是想,我给你姐姐开的是三百两的价,放眼整个滁洲城,能出得起这价钱的人也少之又少,那李映白打得什么念头我知道,他仗着他那一身功夫,怕是想要耍狠逼我用而二百两银子就把你姐姐给了他。”

潘妈妈以眼光独到而闻名,总能在一群小女孩儿中寻到那最有潜力的一两个,砸下重金去,花费上数载的光阴,调教出来的姑娘无一不是才貌俱佳的。

“李公子腰上悬着剑,咱们也不敢拦,如今在前厅稍歇,只说是要见宛姐姐。”那叫珠儿的丫鬟说道。

对着潘小宛,李映白终于不是之前那冷冰冰的眼神,整个神色柔和了许多,身上也再没什么戾气,“几百里路程,来回怕至少月余,这一趟是为了陆家的私事,仲轩跟我说,等这趟回来,先匀我二百两银子……”

珠儿机灵地点了点头,“妈妈放心,我省得的。”

城内富贵权势人家不知几何,这几人从未听过什么过李映白,不过那桐花巷他们还是知道的,里头根本没有什么大户人家。

潘小宛作为整个滁州也艳名远播的姐儿,容色毫无疑问是顶顶拔尖的,只是如今坐在李映白身侧,即便打扮得再精心,也显得有些失色。

可他的目光却过于冷了,横眉一扫,便是一股凛然之气,让人不敢逼视。

等珠儿跑过去,潘妈妈附身凑到她耳边悄声道,“你去房里守着,我不叫你出来你便不许出来,但今日休惹恼了这个罗刹,只顺着他,你也知道,这几日陈大官人便要来梳拢你姐姐了,切莫让这李映白在这关口闹起来,坏了你姐姐的好事。”

潘妈妈便有些为难,正踌躇间,那几人便问到,“潘妈妈,这人什么来头,竟张口就要见宛姐儿,恁大的口气!”

大家见这潘妈妈提起此人那无可奈何的模样,心下便有些好奇,想看看这李大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派头。

“可,可咱们院里那几个护卫,怕也打不过李公子的。”

珠儿脆生生的声音里露着雀跃,拔高了声音对里头道,“妈妈,是咱姐夫来了!”

潘小宛看着在场的珠儿,也不好再多言,只望着他道,“小宛什么心思,公子是明白的,望君心似我心,小宛只求公子此去千万珍重,平安归来。”

平日里即便是出来唱个曲儿,她的缠头也高得令人咂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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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等他抬起头来,才叫所有暗自投来目光的人纷纷惊住。

当时众人还没瞧清他怎么动得手,就见那个看起来近两百斤的大胖子,被他双掌一推就摔出了屋子外去,只闻轰的一声,脚下的地都似颤了几颤,整个屋内的人全都呆在原地。

潘妈妈忙堆起笑脸来答,“是桐花巷的李映白李公子,您几位可认得?”

她正在陪着那几位熟客喝酒行令,那几人是老主顾,和她相熟,每每踏进这春芳院,这潘妈妈一张脸都要笑烂了似的。

珠儿出去迎的,潘妈妈在里头问,“珠儿,是哪位贵客来了?”

说着,潘妈妈往地上唾了一口道,“呸,他真当我好欺负,老娘在这勾栏场里摸爬滚打着几十年,什么没见过,要真给他这么给唬住了,往后咱们院子的生意还怎么做,我春芳院都成了他们逞强耍狠的地方了?”

“李映白?”那几人想了想,均摇了摇头,“认不得。”

“妈妈,等李公子回来后是不是就会把姐姐给梳拢了去?”珠儿巴巴地问。

潘小宛面上是一层淡淡的妆容,一双眉毛用螺子黛画得又细又长,她们这种勾栏里的女子,最知道自己美在何处,也知道什么样的装束妆容最能将自己的美展现得尽致淋漓。

这人虽是男儿,相貌却实实在在堪称美人,玉濯似的面庞,一双星眸光彩照人,挺拔的鼻梁宛若神仙雕琢,下头红唇点朱一般带着隐隐艳色,引得目光流连。

自那之后,李映白再来,潘妈妈便不敢刁难,只能想着法子虚与委蛇。

这些人心中莫不闪过一个念头,这世上原来竟也有男子,可以生得这般绝色。

只见那身量颀长,这么通身素色,看着竟有些萧然清举,别有一番风姿。

潘妈妈放低了声音,对着珠儿道,“他这次不是要走么,那正好,等你姐姐进了陈家,姓李的要闹也是去那边闹,省去我们多少麻烦,所以咱们安安生生把你姐姐送出去是最要紧的。”

那李映白跟在珠儿后头,走到了潘小宛所居的阁楼里,他自己从楼梯上去,潘妈妈却在外向着珠儿招了招手。

珠儿点了点头,潘妈妈又让她盯着潘小宛,大约是怕潘小宛拿自己攒的银子给李映白。

“唉,您几位可不知道,”潘妈妈叹了口气,“这位李大公子,那真真是个玉面阎罗,奴家可招惹不起。”

当初有人饮了酒在春芳院里对潘小宛动粗,正逢上李映白从外头来,那人身边几个小厮如面粉袋一般被他两脚便踹趴了。

如今到了年纪,要挂了牌出来,惹得许多公子哥儿们眼热,想要梳拢了去,可奈何潘妈妈要价太高,叫许多人望而却步。

他说着,看见珠儿在一旁,他知道这是潘妈妈支使来的,每次他来见小宛,这丫头都借故守在房中,他后边的话便没再说了。

他们做卖笑这行当的,平时送迎南北客,不殷勤些怎么能行,怎么这会儿却做出这般苦大仇深的模样。

风中飞絮似更添了一层朦胧,这人这么挺拔得站在那里,如一座巍然玉山,叫人远远看着如在仰望。

春芳苑往来的客人也是日日不绝,今日后院里正有几位熟客喝酒,就有小丫鬟从前头跑到潘妈妈跟前儿报

“那李映白什么背景我门清,背后也不过是城北陆家,妈妈我往日里是不想生出是非,这才千般忍让,尤其如今陈大官人有意要买你姐姐回去,怕叫那姓李的闹起来坏了这桩好事。”

珠儿也知道,如今李映白常跟着威远镖局的镖师出门行镖,别看他这副容貌,手底下的功夫也不是唬人的。

不多时,就见方才的珠儿又进了院内,身后跟着一个月白色长袍男子,那人正低着头跨过门槛。

潘妈妈听了笑得更加灿烂,忙亲自迎了上去,这会儿陈景裕已经带着小厮走进了门内。

春芳院是滁州有名的风月场,主事的叫做潘妈妈。

珠儿端着茶水进去时,屋内两人已经说了一会儿话,她进去时只听到潘小宛惊讶的声音,“公子要去毫州?远么?来去一趟可要多少时日?”

珠儿暗自想,其实倒也不是宛姐姐心气高,只是世间女子,谁见了李公子那般容貌的男子,还肯愿意再委身什么陈大官人张大官人的。

李映白看着她一双含水的眸子,眼神也变得更为柔软,轻声道,“嗯,你等着我……”

不过连珠儿也知道,潘小宛至多有些值钱的饰,银子却没攒下多少。

潘小宛的阁楼在更里头,所以那李映白必要从此处过,大家各自在席间饮着酒,可眼珠儿却不时往外头瞅着。

“妈妈,是什么人,能叫你也这般大惊小怪的?”一位客人问。

这日晚间的时候,春芳院又来了一位客人。

珠儿上去的时候,李映白已在桌前坐定,潘小宛也在他对面落了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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